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美的企求

我堅信情感比理智重要,要洗刷人心,並非幾句道德家言所可了事,一定要從‘怡情養性’做起,一定要於飽食暖、高官厚祿等等之外,別有較高尚、較純潔的企求。




“如今談美,似乎不大及時!在這危急存亡的年頭,誰還有心肝來‘談風月’?我卻並不是不知趣,我之所以現在要談美,正因為時機實在是太緊迫了。……我堅信中國社會鬧得如此之糟,不完全是制度的問題,是大半由於人心太壞。我堅信情感比理智重要,要洗刷人心,並非幾句道德家言所可了事,一定要從‘怡情養性’做起,一定要於飽食暖、高官厚祿等等之外,別有較高尚、較純潔的企求。要求人心淨化,先要求人生美化。人要有出世的精神才可以做入世的事業。”

這番話摘自中國美學家朱光潛的著作《談美》的自序,這本小書完成於1930年代新文化運動之後,當時正處於一個紛亂的時代,他主張透過怡情養性來美化人生、淨化人心,改造世界。

如今讀來,覺得小書也是為現世而寫的。“美”不只是外部的感官經驗,更是內在的心靈修為。



一件事物美與不美,連小孩都能做出判斷。但“美”的感受,從何而來?很多時候,它其實是外人告訴我們的,是一種群體觀點,並非自己的感受。換言之,你會覺得玫瑰很美,但卻說不出它美在哪兒,如何觸動你的心弦。更常見的情況是很多人誤把快感當美感,把能娛樂自己、滿足欲望的事物當成了“美”,於是出現盲從名牌、追趕潮流的現象。

朱光潛認為,美感的世界純粹是意象世界,是超乎現世利害關係而獨立的。人們在創造或是欣賞藝術時,便能從一個有利害關係的實用世界進入一個絕無利害關係的理想世界裡,因為藝術活動是“無所為而為”的。

朱先生以欣賞古松為例,木商看古松,想到蓋房子、做家俱、賺錢等,植物學家則想到根、莖、花、葉,但藝術家(有美感者)所見便是一顆蒼翠、勁拔的古樹,他會聚精會神地觀賞古松的蒼翠顏色,它盤曲如龍蛇的線紋以及它的那一股昂然高舉、不受屈撓的氣概。由於各人的性格與情趣不同,見古松的形相也會不一樣,這可是人類獨有的奇妙心裡活動了。

我常常覺得我們的社會缺乏對美的感受能力及欣賞。“美”是大自然世界的“原創”,砍樹、挖地、填海、建高樓都是破壞大自然美的行動。因為不懂得欣賞原創美,才會一而再地拆美建醜。很多時候,我們以為新的就美,甚至把人造的燈光聲效、多餘的裝飾物當作“美”,隨波逐流,卻忘了關照自己的情趣,以致生活中擁有的很多,卻一點也不快樂。

(原文寫於2012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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