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悼樹
最擔心、最害怕的事終究發生了;我早該知道,那一天,它們當中的其中一棵,光禿著身,宛如舞者在曲終時,完成高難度的完美飛旋後,扭身揚手點指,將時間凝住的定格姿態,是個告別的姿勢,但沒想到一切竟發生得那麼地快,一夜醒來,它們全都不在了,只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災後殘景。
我和幾個同事,難過、氣憤、懊惱,甚至是愧疚,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腰斬、斷頭、截肢,逐一倒下。
它們是我上班時必走之路沿途的數棵大樹,年齡不明,但也絕不年輕,舒展的枝葉,足以為來往的車輛及行人蔽蔭。
每一次巴士都停靠在榕樹旁,我下了車,榕樹就在那裡迎接我,有好幾次,陽光燦爛,投照在樹身,光影斑駁,枝葉微顫、氣根輕曳,美極了,忍不住多看幾眼。沒有巴士亭的路段,這棵樹成了乘客候車的站牌,在日頭炎炎時,它為我們遮陽。
不止榕樹,路道中間安全島上的樹,還有對街步道、春暖氣爽時開滿黃花的樹,全都無一倖免,怎麼那麼狠心下得了手?我記得,有一次小黃花墜滿步道,一路清香,從樹梢透射下的碎光,如魔術師般,讓一地的黃花還了魂,在步道上怒放;難得的美麗景像,我看傻了,才發現前面已有個別組的同事,已快手地拿起手機把這眼前的美景拍下來了。
因為這些樹,點綴了我們上班的心情,乏味的生活才重新找到動力。如今,樹已不在,一片殘景,情何以堪?
為什麼砍樹?沒有正式通告說明,更沒有日程,我們只能推測它與前方的路口改建工程有關。我相信它們絕不是孤立個案,在我們的城市裡,不知有多少樹在一夜間突然倒下、消失,它們生活之地被高樓、高架橋、高速公路、新的住宅區佔領,但卻沒有人為他們申訴。
喜歡龍應台文章的人,大概都知道她在出任台北市文化局局長時,最亮麗的政績之一就是下令道路為老樹繞彎,最後還促成台北市政府通過了《樹木保護自治條例》。我不清楚我們這邊是否有類似的法規,但即使有,大概也早已被塵封,否則像樹木花草這些城裡的老住戶怎麼會死得不明不白?
砍樹,在政府城區規畫中嗎?砍了樹擴增路段的經濟產值是否真提高了?樹有水土保持的功用,借助先進器械,砍樹只需片刻,但植樹最少需要數載,一棵樹才能長好茁壯。一下雨就淹水的路段,砍了樹後情況是否更加惡化。把路道拓寬了,還會留步道給行人嗎?附近上班、上學的行人未來何去何從?這都是我和同事們的憂慮及疑問,但是,沒有人能給我們答覆及承諾,就像他們砍樹前沒有諮詢附近居民的意見一樣,一切都以發展之名先斬後奏。
(原文寫於2011年4月30日)
訂閱:
張貼留言 (Ato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