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跟肚裡的寶寶再三溝通,媽媽想提早跟妳見面,但是,那一天的到來卻比我想像中的快。
是的,我提早了10天生。與平常一樣,那一天下班後,為了順產,老公陪我散步,還特別去爬樓梯,回到家也一切如常,我在上床睡覺前去洗澡。
每一次洗澡就是我跟肚裡寶寶的獨處時刻,我都趁這機會跟寶寶說話,最近的話題就是告訴寶寶,負責幫媽媽接生的醫生伯伯在原本的預產期那天沒空,媽媽因希望仍由他來接生,決定提前跟寶寶見面了,請寶寶配合一下。那時,我們已計劃在下一次產檢時就告訴醫生,我要催生。
晚上11時,洗著熱水澡, 水從花灑淋漓地沖淋在身體各部位,非常舒服,突然間感覺腿中央有一股溫熱,仿佛有水流出來,但不是花灑的水。再次確認真有水流出來後,我喊了老公:“我好像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雖是生產徵兆之一,但我沒想到是在這樣情況破羊水的。致電醫院後,助產士說馬上進院。我們匆匆拎起事前已准備好的包包進院去了。在一旁沒搞清楚狀況的媽媽還問說:這麼晚了,你們要去哪裡?我們回說:要去生孩子!
羊水破裂,不斷地從腳間流下,一邊走水柱一邊湧出,衛生護墊也無濟於事,非常狼狽。
抵達醫院接生部,助產士小姐檢查,一切沒問題,子宮頸開了1.5公分,可以躺上產床就緒了,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這一天了,肚裡的小寶寶終於要來報到了。這之後,子宮收縮的陣痛才真正開始。我想這點我比許多人幸運,有人要痛上十幾二十個小時才能入院,我可是先入院再開始陣痛。
因希望能自然產,我之前已設想過各種程度的疼痛,但當一波波陣痛“浪頭”接連襲來時,我才了解這種痛是非筆墨可以形容的,沒有自己經歷過不會知道,沒有親眼並且全程看老婆在產床上掙扎歇斯底里的老公也不會了解。
初時的痛還能感受到腳底發熱,後來是一浪比一浪高,完全讓人招架不住。助產士多次進來問我要不要打止痛針,因已下定決心要自然產,就希望“自然”到底,事先就跟老公決定不打麻醉針不用止痛藥。最初數小時,我還跟助產士說,我承受得住,不需要打針。但隨著陣痛越來越強烈,已痛到沒法堅持了,直喊助產士要止痛針。但止痛針根本無效,有打跟沒打一樣,陣痛還是非常的強勁。
這期間,助產士數度進來測量子宮頸開了多大,每一次檢查又是另一種撕裂的痛。子宮頸初時還算開得很快,到後來開到9點多公分時就停滯了,雖只差一點點卻又是一番折騰。
為了分散對痛的注意力,助產士給我吸laughing gas,仿佛吸入迷幻藥,意識陷入迷糊中,但依然能感受到巨痛,只是偶而昏了過去稍微緩解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下,一會兒又再次感覺到疼痛。這時我已身不由己,只聽到老公一直在一旁數拍子,要我遵照產前課程所學的呼吸法,舒解疼痛。
那一夜接近十小時的折騰,老公全程陪伴,當然也全程目睹生孩子血淋淋“驚心動魄”的過程,相信那種緊繃、焦慮、害怕及內心的震憾,是有別躺著呻吟呼痛的產婦的另一種精神壓力。他說看到我痛成那樣,很想哭。
好不容易子宮頸終於開到10公分了,沒想到又進入另一輪的折騰。
助產士說看到寶寶的一點頭髮了,要我用力推,“吸氣、呼氣、用力!”,意識仍迷糊的我,使盡全力,但是一次、兩次、三次,不斷地重復“吸氣、呼氣、用力”,不知重復了多少遍,使盡吃奶、拉屎之力,仍然不行。而兩三名助產士與老公組成啦啦隊,仍在一旁喊加油,助產士甚至讓我嘗試各種姿勢,還是沒有進展,寶寶的頭仍維持在20仙的大小。精力已耗損殆盡的我,最後已是無力可施,非常無助、害怕,只覺得雙腳在發抖。
黑夜過去,天色漸亮,我仍然以虛弱的身體在“push”,這時醫生全副武裝(說真的當時我迷迷糊糊得根本沒看清醫生的模樣)進來了,知道醫生來了心定了一下,只聽醫生說:“既然推不出就要靠點工具了”。語畢,他拿起吸盤狀的器材,手腳俐落地把寶寶吸出來,比起過去的漫漫長夜,這一會兒似乎過得很快,心裡暗自埋怨醫生怎麼不早點來。
也不知道醫生做了些什麼,已痛到極致的我,在醫生把寶寶拉出來後,總算松了一口氣。後來,我才知道醫生剪開了右側會陰,讓寶寶有更大的“出口“,再借助吸盤(俗稱吸塵器)把寶寶拉出來。所以嚴格來說,我並不算純自然產,而是instrumental delivery。
後來,我才被告知,原來寶寶早在肚子裡拉屎了,擔心寶寶肺裡吸了胎糞有危險,寶寶在匆匆地送到我面前跟我打個照面後就被帶去檢查了,我因此也錯過了讓寶寶吸乳的黃金時刻(我們懷疑後來我的哺乳過程不順利與這個有關)。
生不生孩子,我們也曾猶豫過,但為了不想日後有遺憾,決定嘗試看看。知道生小孩很痛,但有多痛呢,其實沒經歷過,無法想像及感受,但我想,媽媽當年也是強忍著這樣巨痛生下我,媽媽可以承受,我應該也可以。我想像媽媽一樣勇敢,再痛也要經歷一次。如果有人問我生孩子有多痛,我會說很痛、非常痛、十分的痛,但你必須經歷,才能體會。難怪人家常說,沒生過小孩不知媽媽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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