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畫一個人像,就要使大家感覺到那個人的整個生命之流,感覺到他所見,所做,所遭受的一切!”
在花蹤文學研討會(2011年4月)中,大會播了一段今屆世界華文文學獎得主王文興的創作紀錄片:畫面裡只見一間大小只容得下一張書桌及一張椅子的房間,兩面可貪婪吸取陽光的大窗,一地四散的碎紙片,老作家埋首的在紙上書寫,時不時停頓陷入思索狀態,常還不自覺地用筆桿垂擊寫滿字的紙,“砰砰、砰砰”,掙扎地推敲著哪個用字較好。
主講人介紹:老作家下筆字字如金,一兩個小時,只寫35個字,每個字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藝術的誕生,是創作者直探生命、與生命掙扎搏鬥的成果;在老作家瘦小的身影緩緩地上台,接受掌聲之際,我想起另一個身影,但他還沒等到掌聲,就已告別這個讓他激動卻又莫可奈何的世界。
他是荷蘭畫家梵谷。最近剛剛讀完台灣詩人余光中譯的《梵谷傳》,每次掩卷都不禁倒抽一口氣,深深為之震動。
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了藝術與生命緊貼,藝術家不斷地追求突破個人極限的意志力,終其一生磨塑最完美的作品,不同的是,王文興少產,梵谷多產。
“當我畫太陽,我要使別人覺得它是以極大的速度在旋轉,同時還射出強力的光輝和熱浪。當我畫一片稻田,我要別人感覺稻草的原子是在向外衝突,向最後的成熟破體而出。當我畫一隻蘋果,我要別人感覺那果汁正擠向果皮,而中心果核正向外掙扎,衝向成熟!……我要畫一個人像,就要使大家感覺到那個人的整個生命之流,感覺到他所見,所做,所遭受的一切!”
這是梵谷創作的核心思想,同一個景物,他作了許多草稿,畫了許多遍,有時還用了連續幾天的時間,為的就是達到他強烈想表現萬物生命力的目標;王文興反覆推敲著用字,梵谷則執著於他的用色,從荷蘭到巴黎,從巴黎到郊區小鎮阿羅,梵谷一路尋找著自己的顏色,一種他相信能表現生命之流的色調。
在當時,梵谷的作品是前衛的,賞識的人不多,窮困、精神疾病、生活壓力、寂寞,讓他倉促地結束了短暫的一生。但回顧他短短37年的生命,畫畫只佔了10年,起步晚,沒有阻礙他的作品追求永恆的境界,在天份之外,他用過人的毅力及不懈的努力,鍛鑄一幅幅不朽的畫作,他的一生就像他畫中的向日葵,在開得最燦爛的時候定格,不朽。
(原文寫於2011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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